第7章 两万两封口费与盟主的邀约
第7章 两万两封口费与盟主的邀约

金不换捏着那封信,信纸上慕容家的银狮子徽印,在茶馆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冷光。

皇家内库的两万两银票压在信笺上,桌板都似被压得晃了晃。

送消息的少年早没影了,茶馆外的石板路上,风卷着半张纸钱滚过,留了道浅痕。

他喝光最后一口碧螺春,茶水早凉透,苦得舌根发僵。

指尖蹭过银票明黄的绫边,常年握笔的厚茧磨着细腻织纹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慕容彻早就等着这一天,昭阳公主倒台,他顺理成章接下盟主之位,这两万两,是给替他杀了亲爹的刀的封口钱。

他把信和银票叠好,塞进贴身磨破角的青布钱袋,扣紧袋口,付了茶钱,慢悠悠走出茶馆。

这时候的京师城,街头巷尾全在议论公主被禁足的事,卖糖人的担子边围满了凑热闹的百姓,说什么的都有。

金不换混在人群里听了两句,没停留,径直回了自己暂租的小院子。

院门一关,外面的嘈杂就被挡在了身后。他就着窗边一点光,把银票又摸出来看了一眼,塞进木箱子最底层,落了锁。

第二天清晨,朝阳刚漫过京师城墙,一辆黑漆马车就停在了小院门口。

车夫跳下来,撩开厚重的车帘,里面铺着貂皮软座,熏人的香风顺着缝隙涌出来。

“金先生,我家少主在慕容山庄等您,请。”

车夫声音恭敬,腰间镔铁匕首露出半寸,寒气隔着布片都透过来。

金不换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捋捋半尺长的胡须,抬脚上了马车。

马车平稳又快,穿过热闹市集,出了城南门,沿着官道往慕容山庄赶。

车窗外的街景,从鳞次栉比的商铺,变成了连片的青青山林。风从缝隙钻进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气。

金不换靠在软座上,闭着眼养神,前前后后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遍。

从昭阳公主踏进原来的诛心铺,放下一万两黄金,说要慕容天身败名裂,每一步都踩得精准。

他不是没看出来有鬼,只是拿了钱就得按规矩来,概不负责后果。

没想到慕容天直接被气得脑溢血暴毙,反倒成了这对勾结母子的垫脚石。

半个时辰后,马车稳稳停在了山庄门口。

山庄门口站着两队黑甲侍卫,腰间长剑穗子随风飘着,见金不换下车,立刻齐刷刷让开一条路,没人多嘴。

金不换跟着车夫穿过前院,绕过种满奇花异草的假山,走到正厅门口。

远远就闻到茶香,门没关,车夫停下,侧身比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金不换走进正厅,主位上坐着个穿白色织金盟主服的年轻男子。

男子面容俊朗,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,是慕容彻。

见金不换进来,他立刻起身,走下台阶,亲自去桌边倒了杯热茶。

“金先生,请坐。这是今年刚采摘的西湖龙井,特意让人快马送过来的,味道还不错。”

金不换坐下,接过温热的茶杯,茶香顺着热气钻进鼻腔,确实是上品好茶。

“少盟主……哦不,现在应该叫盟主大人了。”

他抿了一口茶,语气平淡无波。

慕容彻笑了笑,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拿起茶盏晃了晃,茶汤在盏里转着圈。

“说起来,还要多谢金先生的诛心帖。父亲他……走得很安详,没受什么罪。”

金不换放下茶盏,目光直直看向慕容彻的眼睛,没绕弯子。

“原来从一开始,你就是幕后主使。”

慕容彻没有半分否认,坦然点了点头,手指敲了敲桌沿。

“没错。父亲把持武林盟主之位三十年,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,一心只想着独揽大权,把整个武林当成慕容家的私产。我作为他的儿子,在他手底下做了十年少盟主,连说话的份都没有。”

“昭阳公主想要插手武林,让各派听命于朝廷,我想要坐这个盟主位置,我们自然一拍即合。”

“金先生的诛心铺名声在外,写必诛心,父亲又最好脸面,你的帖子递到他面前,就是杀他最好的刀,比我亲自动手干净一万倍。”

金不换扯了扯嘴角,语气带了点冷意。

“所以我就是你们提前找好的替罪羊,事成之后,打算怎么处置我?”

慕容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,起身走到金不换面前,推到他桌上。

“金先生是聪明人,说话我就不绕弯了。这是京师正阳门西角根一处商铺的地契,比你原来那间诛心铺大两倍,位置也好,人来人往的,生意定然不错。”

“桌上那两万两银票,是给你的酬劳加封口费。只要你答应不再追究这件事,不再写任何关于我和公主的文字,以后你在京师开铺,整个慕容家都给你撑腰,没人敢来找你的麻烦。”

金不换拿起地契展开,上面盖着慕容家的印章和官府红印,货真价实。

他指尖蹭过粗糙的棉纸,抬眼看向慕容彻,点了点头。

“好,我答应。”

慕容彻脸上的笑意更深,端起自己的茶盏,递到金不换面前。

“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
金不换也端起茶盏,和他轻轻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
茶水还是热的,喝到嘴里,却只尝到化不开的苦涩。

离开慕容山庄的时候,还是那个车夫送他回城,马车停在正阳门西角根,金不换跟着车夫去看了那间商铺。

门面确实宽敞,收拾得干干净净,原来的店主早就搬空了,只等着新主人进来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金不换忙着收拾铺子,重做招牌,把原来的旧桌椅旧笔架搬过来,一切妥当。

招牌是新做的,红底黑字,还是原来那三个大字——诛心铺。

挂招牌那天,金不换搬了梯子,亲自爬上墙,把木招牌挂在门框上方。

来往路人都停下来看,有人认出是原来的诛心铺,窃窃私语。金不换假装没听见,爬下梯子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一切都尘埃落定,他终于又能像原来一样,安稳过日子,接订单赚钱养老。

收拾好铺面,金不换擦干净靠窗的八仙桌,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,磨好浓松烟墨。

他从钱袋里拿出十两银子,压在宣纸左上角,对着空白宣纸坐定。

他要给自己写一张诛心帖。

这一辈子,他靠言语杀人,做了太多次别人的刀,戳破过无数人的面具,也该给自己来一次了。

金不换拿起狼毫笔,笔尖蘸满浓墨,对着桌前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半天,指尖落在纸上,刚要写第一个字,就听见门口的脚步声。

脚步声不轻不重,停在掀开的门帘外。

下一秒,青布门帘被掀开,一道影子投进铺子里,落在雪白的宣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