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僧袍换嫁衣 首富登门来
第2章 僧袍换嫁衣 首富登门来

刚把笔搁回笔架,店门又被轻轻推开。

来人穿洗得发灰的僧袍,攥着颗颗磨亮的佛珠,皱纹深得像黄土坡沟壑,正是峨眉静云师太。

金不换早年跑江湖,各派首脑的样貌早就刻进脑子里,那股峨眉特有的清寒气,哪怕换了打扮也瞒不过他。

他没点破,只指尖搭着桌沿,懒懒散散等对方开口。

静云师太走到八仙桌前,掏出叠成豆腐块的五百两银票,放到桌面上。

“金先生,我要你帮我诛自己的心。”

金不换手指叩了叩桌面,漫不经心开口。

“开铺这么久,第一次见人要诛自己的心。说说吧,想要什么结果。”

静云师太攥紧佛珠,指节用力到泛白,沉默半天才挤出声音。

那声音哑得像缺了油的旧木门轴,压着三十年的尘:“我当年是峨眉俗家弟子,山下遇着赶考书生,两情相悦,私定了终身。”

“后来书生家族遭难,被仇家追杀躲进山。师父说他是不祥人,要连累门派,给我两个选择——要么亲手杀他,要么剃度出家,永断红尘。”

“我舍不得杀他,就剃了光头,换上了僧袍。”

金不换倒了杯凉白开,顺势推到她面前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仇家找到了,把他抓走。我以为他早死了,直到上个月,香客带信说他还活着,在江南乌镇等了我三十年,现在肺痨加重,撑不了几天了。”

她抬起头,浑浊眼睛里攒着细碎的光,亮得像埋了几十年的炭火,终于重新透出火星:“我想下山找他,可现在我是峨眉掌门,几百弟子看着,抛不下这袈裟,也放不下这个身份。”

金不换捏起银票晃了晃,纸页发出脆生生的哗啦声。

“五百两够了。”

静云师太身体前倾,声音带着急切的颤音: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
“我写封信,你带回山门当众读出来。”金不换指尖点了点铺开的宣纸,“信里会撕碎你藏了一辈子的体面,诛掉‘峨眉掌门静云’,剩下的,才是当年跟书生定情的那个小丫头。”

静云师太咬着下唇,唇色很快褪得发白,她没有犹豫,狠狠点了头。
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
狼毫笔蘸饱松烟墨,金不换运笔飞快,没半刻钟就写完。

叠好塞进牛皮信封,工工整整落了字,他再次叮嘱:“记住,必须当众读,不能偷偷看。”

静云师太双手接过信封,合十低了低头,转身轻步走了。

僧袍下摆扫过门槛,没带出一丝风响。

金不换望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长舒一口气。

柜台上那杯凉白开,已经被夕阳晒得温了。

三天后,这件事炸遍了整个江南江湖。

有人说,静云师太在峨眉山门当众读完,当场哭倒,哭完烧了袈裟,脱下僧袍,换了一身早年偷偷裁好的素色嫁衣,拿了攒半辈子的细软就下了山。

有人说,她读完信当场砸了掌门玉印,只留了一句话:“当了三十年静云,该做回我自己了。”

经此一事,诛心铺一夜之间传遍江南,连街头卖菜的阿婆都知道,城门下有个金先生,写几个字就能戳到人心里最软也最疼的地方。

消息传得快,没到下午,就迎来了下一个客人。

来人穿一身织金锦绣的丝绸长衫,腰系价值不菲的和田玉带,拇指套着整块羊脂玉扳指,不用开口,也知道是江南首富沈万钱。

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,各拎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,放下的时候,地砖都震得嗡嗡响。

“金先生,久仰大名。”沈万钱声音尖细,不停搓手,额角渗着细汗。

金不换放下翻了一半的旧话本,斜靠在柜台上看着他。

“沈大首富驾临,小店真是添光。”

“听说你三言点醒屠千刀,一纸放了静云师太,我今天来,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他掏出一叠一千两的银票,整整齐齐码在桌上,票号是江南老字号百川通,纸页厚实,印泥还带着新鲜墨香。

“什么忙?”金不换捏起一张银票掂了掂。

“我有个堂兄弟叫沈万两,当年一起下南洋做生意,后来分家闹了别扭。这些年他到处骂我不义,说我侵吞他的家产,还逼死了他的小儿子。”

沈万钱脸涨得像煮熟的虾,眼神躲躲闪闪,不敢跟金不换对视。

金不换扯了扯嘴角。

“一千两不够。”

沈万钱急得往前凑了半步:“加多少?两千?三千?只要能办,多少钱我都出!”

“不用加钱。”金不换摇了摇头,把银票推回去半步,“我先把话说在前头,我不帮你堵他的嘴,我只帮你了了这件事。按我们铺子里的规矩,写完之后,结果如何概不负责,你能接受,我就写。”

沈万钱愣了愣,眼珠转了两圈,料想金不换不过是要把话说得更狠些,总能帮自己压下沈万两,当即连连点头:“能接受能接受,一切听金先生安排!”

金不换握笔在手,唰唰几笔就写完,信封上写了“沈万两亲启”五个大字,封好口递过去。

“让你的随从送过去,必须亲手交到他手里。”

沈万钱接过信封,立刻塞给随从:“快去快回!”

当天傍晚,沈万钱又来了。

他脸色惨白得像张白纸,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手里攥着那封被撕得皱巴巴的信,进门就哑着嗓子喊。

“金先生!你真的把这事抖出来了!”

金不换接过信,展开扫了一眼,内容其实很简单:

当年沈万两幼子得急病,要五十两银子抓药,沈万钱说周转不开拿不出。

孩子咽气第三天,他花五十两买了只官窑花瓶,供在了自己的博古架上。

如今他住的朱门大院,地基是沈万两用命拼下来的,家产有一半是沈万两帮他赚的。吞了人家的一切,还怕人家骂一句?

“你明知道我要的是堵他的嘴!”沈万钱攥着拳头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
金不换放下信,语气平平淡淡:“你进门的时候我就说清楚了,结果概不负责。你说说看,现在沈万两还骂你吗?”

沈万钱一下子僵在原地,胸口起伏半天,才回过味来。

是啊,自从信被沈万两贴满江南所有城门码头,沈万两就再也没骂过他,连自己家门都很少出了。

现在全江南的人,都替沈万两骂他,轮不到沈万两开口了。

“出门概不负责,这是诛心铺的规矩,你进门就该听过。”金不换重新靠回柜边,手指敲了敲柜边木纹。

沈万钱攥着拳头站了半天,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,垂着头灰溜溜走了。

从那之后,江南首富的朱门天天紧紧关着,半年多没见沈万钱出来赴宴显摆。

当天深夜,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像铺了层白霜,长街上连打更的梆子声都远得模糊。

一辆黑色软轿悄无声息停在诛心铺门口,落轿的时候连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
轿帘掀开,走出一个穿青色宫装的宫女,手里捧着个红漆描金的锦盒,脚步轻得没踩出半分尘土。

她指尖叩了叩木门,声音清脆,像檐下挂着的铜铃铛,被晚风一吹晃出轻响。

锦盒打开,里面躺着一张一万两的银票,盖着皇家内库的朱红印章,明黄色绫边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
“我家主子说,这次的目标,是武林盟主慕容天。”

软轿停在阴影里,轿中人没出声,只有一股龙涎香的味道顺着晚风飘进铺子里,混着墨香,格外刺人。